【高清】雅安古路村:绝壁古寨将建索道飞越"贫困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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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月底,跨度760米的索道有望开通,彻底结束古路村仅靠骡马道出行的历史。
9月底,跨度760米的索道有望开通,彻底结束古路村仅靠骡马道出行的历史。
来源:四川日报  2016年09月09日08:11
绝壁古寨飞越“贫困”

◎作为雅安唯一不通公路的村寨,古路村成了汉源县63个贫困村中最难啃的“硬骨头”。按照汉源县制定的精准脱贫进度,古路村“摘帽”的时间定在了2017年。

◎今年9月底,一条跨度760米的索道有望开通,村民从此不仅飞越了天堑——漫山遍野即将进入盛果期的核桃,再不愁出路。

◎8月29日—9月1日,本报记者蹲守这一彝族村寨,发现了古路村飞越“贫困”背后鲜为人知的“预谋”。

古路村,没有路。进村的通道曾是绳索、藤蔓和钢梯。大渡河流经汉源县永利彝族乡,两岸峭壁陡立,直耸云霄,133户人家的村庄就在绝壁之上。

古路村,盼着路。10多年前,村民从悬崖间凿出一条1.5米宽的骡马道,作别了肩挑背扛、攀岩而上的历史。

云边村寨,世代居住着彝族同胞。他们穿着重头饰,有各种多彩的帽子:瓦盖帽、荷叶帽、英雄帽……但有顶“帽子”,他们最不想戴:“贫困帽”。

作为雅安唯一不通公路的村寨,古路村成了汉源县63个贫困村中最难啃的“硬骨头”。

今年9月底,一条跨度760米的索道有望开通,村民从此不仅飞越了天堑——漫山遍野即将进入盛果期的核桃,将不再愁出路;早年用骡马驮来餐具、桌椅的村民,将不再担心客源。古路村的“脱贫战”,显得如此节点精准、有条不紊。

8月29日—9月1日,本报记者蹲守这一彝族村寨,发现了飞越“贫困”背后鲜为人知的“预谋”。

A.两代“穿山甲”不停与山斗

2002年,老村支书骆国龙做了一个大胆决定:修路。“穿山甲都能打洞,我们为啥不行?”

古路村距离汉源县城70公里,入口在省道306线旁。8月30日,小雨淅沥,云雾迷蒙,站在大渡河谷底,能看到峭壁之上的古路村五组——最偏远的“马鞍山”,若隐若现。

六组“癞子坪”距离省道最近,垂直高度两百米左右。由于同样地处刀劈斧削的直壁,抵达那里只能顺着百转千回的“之”字形骡马道攀爬而上。

村支书骆云莲带着记者上山。骡马道嵌入悬崖,是条“挂壁路”,路面硬化时特意做得坑洼不平,防止驮着重物的牲口雨天失蹄。“不要小看这条‘高速路’。”骆云莲说,之前,进出村靠的主要是一截截钉入岩石的钢梯,“猪牛羊幼崽背得进来,长大赶不下来,根本没法出售。”

村民穷得一筹莫展。2002年,老村支书骆国龙做了一个大胆决定:修路。很多人连连摇头,说他疯了,骆国龙捻着胡子回应:“穿山甲都能打洞,我们为啥不行?”

这一“壮举”获得政府10万元资金扶持。开山凿岩要用空气压缩机,寒冬腊月,几个年轻壮汉前拉后推,硬生生把140公斤重的机器背上了云端。

从山顶向山底开凿,玄武岩上留下的凿痕至今清晰可见。骆云莲提醒记者不要碰到头,骡马道平均宽度1.5米,高度3米左右,通过部分路段要格外注意。

骆云莲是骆国龙的女儿,彝族名字唤作“阿嘎诗且”。

2010年底,村两委换届,25名党员全票推选骆云莲为新一任村支书。那年,骆云莲36岁,村里再找不出比她有知识、肯留下的年轻人。

骆国龙“卸任”,伴着一件喜事:骡马道方便了架设线路,那年古路村通电了。村民喜气洋洋,约好时间集中购买家电,相互帮衬着轮流背上山。冰箱、洗衣机等大家电,骡马驮不上。

边听边走,记者不久便汗湿衣襟,逐渐跟不上骆云莲的脚步。大渡河仍在脚下,路也仍盘旋在头顶之上。途中遇到送孩子读书的家长,骆云莲上前拉起家常,让我们休息一会。

从山脚到“癞子坪”,再到二组的“斑鸠嘴”,总共4公里。临近“斑鸠嘴”,云腾雾绕,崖边更为险峻,倘若没有护栏,多数人不敢临近眺望。

修护栏,是村民对骆云莲的寄望。道虽通了,骡马滚落的情况多次发生。牲口一旦摔下,村民一般不会下崖去找,那么高,有死无生。赶上县里“交通大会战”,骆云莲争取来200万元资金。安装工程看似简单,但把仿木护栏和铁链运上来着实困难。外面找不到人,就找“村规民约”。

“村规民约”是在硬化骡马道时形成的:运输工程沿道分成若干段,每户抓阄,抓到哪骡马运到哪。这事集体受益,在外务工的村民闻讯纷纷赶回。

2015年4月底,护栏完工。骆云莲说,当天她看到有游客沿着骡马道进村,不由激动得边走边流泪,“多少村民家还没接待过外人呢!”

B.架“天路”不仅是为修路

有没有既保护生态,又保留骡马道,还能解决村民快速出行和运输重物的办法?造价2340万元的架设索道方案脱颖而出。

骡马道的尽头是“斑鸠嘴”,海拔1200米以上。那里与马坪村“二道坪”隔峡谷相望,直线距离760米,峡谷落差近800米。那些年,不通电话,乡上通知开会,就在“二道坪”吼几嗓子。如今,两地再不必隔空喊话,天堑被飞越了。

记者看到,几道碗口粗的钢缆垂卧峡谷,两个朱红色的缆车往复运行,在峡谷间完成“惊心一越”。

古路村要摘下“贫困帽”,必须解决重物运输问题,骡马道毕竟不是公路。

村民兰绍成住在最偏远的五组“马鞍山”,修建80平方米的房子,花了8万多元。“买一吨水泥350元,驮上来,一吨再加900元运费。”

为了啃下这个“硬骨头”,雅安市、汉源县领导多次进村调研。“最初方案肯定是修公路,绕进万家沟,盘旋而上,开凿‘挂壁公路’,工程造价数以亿计。”汉源县城乡规划建设和住房保障局干部王锐回忆,方案被否决不只是因为严重破坏生态。

古路村身处大渡河峡谷国家地质公园中段,被称为“天边村”“天梯村”,近年因“难于上青天”的骡马道,渐被外界知晓。

有没有既保护生态,又保留骡马道,还能解决村民快速出行和运输重物的办法?造价2340万元的架设索道方案脱颖而出。

“40+1人的车厢,在景区比较少见,但能满足运输量大的要求。”索道承建方项目经理巩传东说,以前二组到五组村民要绕行3个多小时,而坐索道3分钟就可以跨过。

三组“咕噜崖”也是村委会所在地,距离“斑鸠嘴”还有半小时脚程。记者来时下雨,泥泞无比。深一脚,浅一脚,脚下如坠千斤。

“下次再来就有水泥路了。”骆云莲说,索道一通马上动工修公路,先从“斑鸠嘴”修到“咕噜崖”,宽3.5米,“钱都到位了。”

“产业跟不上,有路也免不了穷。”担任村支书以来,骆云莲一些行动已经走到了路的前头。比如,在坡地上种了330多公顷核桃。这来自清溪镇同心村给她的启示,那里借助种植大樱桃,不仅脱了贫,还富得远近闻名。

学习“对标村”,骆云莲提出大规模嫁接新核桃品种,但村民应者寥寥。对此,骆云莲一家家劝说:“树长大要时间,修路要时间,路通了再种这得耽误多少时间?”

咬咬牙,村民决定跟着干。2013年-2015年,汉源县实施“产业发展大会战”,技术员上门,免费发放树苗,新栽核桃近170公顷。

途经三组一户略显荒废的农房,骆云莲指着房屋爽朗地笑了:“这家本来搬走了,看到种核桃有效益,去年又返回山上种树,积极得不得了!”

C.古路村代言“精准脱贫”

因为扶贫,古路村拥有汉源县第一条索道。村民更希望因为旅游,古路村有一天是汉源县的“金字招牌”。

归来,是骆云莲最愿意看到的。

古路村436人,实际常住300多人,村上的中青年几乎都在外务工。

除骆云莲外,52岁的申绍华应是村上与外界联系最多的一个。他在三组“咕噜崖”开了个小卖铺,庭院开敞,墙上挂着户外俱乐部留下的旗帜,黑板上写满留言。“5个团队预约中秋节再来,至少70人。”申绍华邀请记者爬上楼顶远眺,大渡河峡谷风光尽收眼底,“我们看惯了,他们觉得很新鲜。”

村主任申绍才的老屋就在隔壁,木结构,用了近30年。老屋的“秘密”藏在屋顶夹层,那里堆放着若干圆形桌和塑料凳。“以前骡马只驮米面油,现在要驮啤酒、饮料,接待用嘛。”申绍才道出变化,“就连停种的大豆也恢复了,游客要吃豆花。”让他高兴的是,大儿子申其江铁定回来:“正在乐山学厨艺呢,上回露一手‘铁板烧’,咦——反正我不会做。”

水泥路暂时修不到五组“马鞍山”,那里太过遥远。五组13户人家,兰绍成家在入口处,他并不失望,每天照旧把柴堆放整齐,把院子打扫干净。

记者夜里就住在兰家。气温骤降,一群人围着火塘烤土豆。骆国龙来了,他年近古稀,却不服老,一人养了15个蜂桶,仅此一项,年收入近2万元。

兰绍成话不多,他有自己的表达方式:“唱歌”。他是村里的“山歌王”,据说即兴发挥可以唱一天一夜。骆云莲打趣,“旅游发展起来,你们家就是‘情歌广场’。”

兰绍成的妻子听了哈哈一笑,“他有一二十年没唱了,(现在唱起来)没变味,跟年轻时一样。”兰绍成挠挠头,羞得让人忘记他已进入天命之年。

这些笑声,源自索道开通带来的生活希冀,哪怕开电动三轮这样的场景设想,都能让大家畅快地笑个不停。

索道运行、维护、保养等一系列新问题还在困扰着骆云莲,她却说,“开通那天,咱们载歌载舞,过个节日。”

据王锐透露,《古路村修建性详细规划》已通过汉源县规委会审议。古路村被形象地定位于“中国最美大峡谷观景平台”“绝壁上的土石古寨”,县上将就地取材对彝家村寨进行立面包装、风貌改造。

就这样,因为扶贫,古路村拥有汉源县第一条索道,成为“精准脱贫”工作的代名词。村民更希望因为旅游,古路村有一天是汉源县的“金字招牌”。

按照汉源县制定的精准脱贫进度,今年将有40个贫困村脱贫,古路村“摘帽”的时间定在了2017年。

记者手记

骡马道也会是康庄大道

物体从悬崖上坠落,发出“咕噜”一声响,据说,这就是古路村名字的由来。没有路的古路村,穷得叮当响。

故土难舍,即便出行环境恶劣,村民依然不愿离开至少有400年历史的村寨。为了不落后于时代,近10年来,村民进行了带有浓郁接力色彩的“战斗”。

以骆国龙为代表的上一辈,逢山开路、凿岩为道,如若现代版的“愚公”。10万元修成骡马道,如果没有振臂一呼应者云集,难以想象如何完成这一“壮举”。

接力棒交到骆云莲这一辈手中,目标只能是“脱贫摘帽”,不被落下。骆云莲是个“奇女子”,她是村中第一个力排众议与汉族通婚的“阿咪子”(彝语,女孩子),当选村支书后,又当选全国人大代表。

年轻人头脑灵活,骆云莲抓住汉源县实施交通、水利、产业发展“三年大会战”的机遇,挖塘修渠,硬化骡马道,添加护栏,广种核桃、花椒,为索道修通后的“惊险一越”埋下伏笔。不然,如她所言,“路通了,不一定能脱贫。”

她这些年的状态就是奔波在骡马道上。记者从村入口爬至最远的村组“马鞍山”,用了六七个小时,骆云莲最忙的一天走了两个来回。她在路上哭过、笑过,但带领村民致富的志向不曾改变。

更难能可贵的是,那些走出大山的学子和年轻人,因为村里发展环境的重大变化,寻觅到创业舞台,逐渐返回祖辈身边,几代人并肩向脱贫发起“总攻”。

我们在古路村的确看到了贫困,但更看到了彝族同胞不等不靠的乐观和勤奋。他们的战斗堡垒坚强,他们同样不坠青云之志,再加上各级党委、政府和社会各界的重视,这样坚定地走下去,用不了多久,骡马道也会是康庄大道。(记者 张守帅 王飞 雷倢 文/图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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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责编:于海冲、马丽娅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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