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高楼被炸毁背后的糊涂账

　　一座等待爆破的高楼又引起了舆论的关注。

　　这座楼在无锡，是原无锡第一人民医院的综合楼，楼高98米，共有22层。此楼于2000年建成，当时的造价为3700多万元，眼下的估值超过一亿元。

　　一座投入使用不过7年多的新楼，既不存在安全隐患，又不属于违章建筑，为什么会走到了被爆破拆除的末路呢？这当然与城市规划的调整有关。有关人士称，几年前，这座大楼所在地块由医疗用地变更为商业用地，这样的规划调整是“一次重大科学决策”。推理下来，炸掉这座医疗设施、建起新的豪华商业楼群，自然也就是科学的。当地官员还给前来采访的记者算了一笔账：新建一座超大型医院花费了10亿，但无锡第一人民医院综合楼地块挂牌拍卖后政府收入了12亿多，所以，炸掉这座大楼不仅没有吃亏，甚至还有盈余。

　　但在局外人看来，这其实是一笔糊涂账。在账面上的“盈余”背后，在所谓的科学决策背后，其实是当地的老百姓在为炸楼买单。

　　最简单不过的道理是，地方政府从开发商那里收来的12个亿并不是新增的财税收入，而是土地出让金。也就是说，即使不拆掉那所医院，它下面的土地仍然值12个亿，过几年可能还会更值钱。地方政府实现的盈余不过是通过土地变现来完成的。但炸掉原来的大楼，却不可避免地要造成公共财政的巨大浪费，表面上看，炸楼的代价是由新接盘的开发商来承担的，但是别忘了，开发商并不是慈善机构，它的钱也不是白给的，拆楼的成本乃至该地块价格的飙升最后都要通过商业盈利去填平，羊毛最终还是出在羊身上。所以，无论地方财政的账面多么好看，炸楼造成的浪费都是无法被掩盖的。

　　还有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。无锡第一人民医院综合楼被拆除，在原址上将建起一个“集高端五星级酒店、办公、顶级商业等为一体的综合商业体”，这种规划变更的实质，乃是公共设施被挤出城市黄金地段。这与西湖第一高楼、原浙江大学湖滨校区3号楼的拆除有相似之处。在以往的城市规划中，学校、医院、剧场等公共设施一般都会受到特殊照顾，它们往往会被建在城市繁华地段，但随着城市的飞速发展、城市管理者价值观念的变化，以及土地稀缺性的日益显著，这些设施被不断搬迁到远离城市中心区的地方，而原址上无一例外都会建起豪华高档的酒店与写字楼。这样的变迁虽然带有某种必然性，但也与城市管理者急功近利的心态有着深刻的联系，与谋求更丰厚的土地出让金有关系，甚至与少数官员借黄金地段牟取私利有关系。

　　拆除仅仅使用了7年多的医院大楼，在距离老城区3公里的地方新建一座超大型医院，看起来好像改善了当地群众的医疗条件，但实际效果未必如此。经验告诉我们，医疗资源过度集中不仅不能解决看病难的问题，相反会增加老百姓看病的成本，大医院门前经常出现的患者通宵排队、医托云集就是很好的证明。与其说把医院打捆重建是一种科学决策，倒不如说是公共设施为商业让路。这其实是让老百姓用另一种形式买单。

　　近几年来，不同城市出现了多起拆除高楼事件，不同程度地造成了巨大浪费，而它们共同反映出的城市规划弊病却没有引起足够重视。就我们目力所及，那种能够制止非理性的规划变更的途径似乎还没有出现。对此，除了冷峻的审视，也许只有期待。（蔡方）